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刘锡诚的博客

刘锡诚的博客——真正的文人多自谦,戒浮燥,胸怀平常之心,甘为边缘人。粗茶淡饭,布

 
 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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劝君更尽一杯酒  

2013-09-21 11:17:32|  分类: 散文随笔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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劝君更尽一杯酒

 

刘 锡 诚

 

  酒,纯净,幽香,又有刺激神经的功能,因而对于人们具有不可抗拒的诱惑力。从斗大的字不识几升的农民、矿工、伐木者,到学贯中西的诗人、学者,有多少人喜欢饮酒啊。酒是一种文化,是架设在人与人之间,甚至是架设在知识分子与村夫农夫之间的桥梁。

  平生第一次喝酒,是在顽童时代,给我留下的印象是终生难忘的。那时,连绵的战乱和社会的腐败,使村子里的乡亲们贫困不堪,连日常生活中需要的那种劣质烧酒都难得一见了。农民们需要酒,尤其是那些能够舍下命干大活的青年人。于是,一些精力饱满的青年农民不知从什么地方弄来了酒麴,在农家小院里架起了经过土法改造的蒸锅,趁着夜幕的遮掩,烧制起烧酒来了。一股透明的液体从蒸锅的漏嘴里汩汩流淌出来,刹那间,一张张被炉塘里的火焰映得红一阵白一阵的脸膛,激动得绽出了开心的笑容。一只黑釉的大碗舀起还没有冷却、散发着诱人清香的浆液,挨着个儿让在场的农民汉子们喝了个痛快。我这个挤在大人们中间,睡眼惺忪的农民的孩子,也有幸分享了大人们的欢乐,从这个大家共用的黑碗里尝到了喝酒是什么滋味。“二锅头”的芳香纯美,可以说是无与伦比的。后来长大成人,进入社会,曾经喝过不少种名酒,却再也没有品尝到那只粗糙的黑碗里的“二锅头”所特有的滋味。正是那近乎原始的土法蒸馏的烧酒,使我与我的父老乡亲们在情感上相处得亲密无间,使得那些粗声粗气的人们之间的情感那样纯真,透明,谁也不会忌恨谁,谁也不会算计谁。

  1960年我下放在内蒙古鄂尔多斯劳动。牧民离不开酒,因此我也就有了更多喝酒的机会。牧民的耿直和热情,使你在喝了第一杯酒之后,不能不一醉方休。那是三年困难的第一年,由于生活困难,我的同伴都比我年纪大,陆续转到农场去了,而我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,自愿坚持留在生产队。农牧民兄弟姐妹们穷得每天等着政府发的返销粮下来,才能在灶眼里升起烧饭的火,酒自然就成了想都不敢想的奢侈品了。干部们少许有些特殊,晚上到管理区去开生产队长会, 没有口粮就到黄河里捞鲤鱼,把鱼放到锅里用水煮,连盐都没有。我们从供销社买来烧酒,一面吃没有盐的黄河鲤鱼,一面喝着外地来的劣等烧酒,真是其乐融融,连没有饭吃的忧虑都忘得干干净净了。我变成了一个地地道道的农村干部,与他们忧乐与共,不分彼此。当地的青年作家贺政民的名字就是在达拉特旗的时候,与干部们交往喝酒时听说的。那时他家里很穷,生活很苦,一个十八、九岁的中学毕业生,已经写好了一部题为《玉泉喷绿》的长篇小说,还没有出版。为了糊口,也为了扩大生活,到大城市包头去做清洁工。我们向旗委反映了情况,旗委接受了我们的意见,不仅把他吸收为国家干部,而且将其安排在宣传部当了干事。后来他的长篇在韦君宜同志的帮助下由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了。她还在当年的《文艺报》上写过评介文章。几十年来我们保持着来往,他只要有机会来京,总是找空来看我。

  酒,曾经使我找到了通往渔民心灵的路径。有一次,我和我的朋友到位于龙口市边缘的一个小岛上去考察海洋民间文化。时间虽然过了两天,那个被认为最博学的渔民却冷淡如初,守口如瓶。后来,我们之间混熟了,他向我提出,要我去买酒,他去做鱼。我赶紧到村供销社去买来两瓶四特、两个罐头,他从家里端来一盆煮好的巴鱼,大家就在海边一所边境口岸的小屋里开怀畅饮起来。没有筷子,没有足够的茶杯,都不要紧,老渔民们喝起酒来那种狂放的劲儿,那种无拘无束的海量,没过多少时间,每个人血管里血液流动的加速,神经系统的空前昂扬,使我们和老渔民间的距离倾刻间缩短了,甚至完全不存在了。老渔民唱起了渔家号子,其他几位和唱着,那声音高亢、粗犷、嘹亮。那个一生被沉重的劳动和单调的日子造就的沉默寡言、孤寂内向的老汉,一下子恢复了青春的活力。

  有人说,酒与中华文化同寿。这说法的准确程度若何,有待考证。大概原始族群在拣拾从树上跌落到地上的野果充饥时,就已经从腐烂的野果中尝到了原始的酒。关于造酒的神话和传说,也是不绝如缕,狄仪说有之,杜康说也有之。古人把酒的作用说得很神,认为酒有安国兴邦的巨大功能。《孔融集书与曹操》说:“古先哲王炎帝禋宗,和神定人,以济万国,非酒莫以也。故天垂酒星之耀,地列九泉之郡,人著旨酒之德。尧不千盅,无以建太平;孔非百觚,无以堪上圣;樊哙解厄鸿门,非豕肩盅酒,无以奋其怒;赵之厮养,东迎其王,非引卮酒,无以激其气;高祖非醉斩白蛇,无以畅其灵;景帝非醉幸唐姬,无以开中兴;袁盎非醇醪之力,无以脱其命;定国不酣饮一觚,无以决其法。故郦生以高阳酒徒,著功于汉;屈原不铺糟歠醨,取困于楚。”这种关于酒之大德的遗风,在当今之世,尚依稀可辩,如招待外国政府要员,致词之后双方举杯饮酒,双边谈判签约之后,不是也还要举杯饮酒吗?这里涉及的也都是安国兴邦的大事。

  相形之下,在作家艺术家圈子里聚在一起喝几杯酒,侃侃大山,那就随便多了,既亲切又自由,全没有安国兴邦的大举动的肃穆庄严劲儿。当然,象李白那样受酒的激励而“斗酒诗百篇”的作家和诗人,并不普遍,但酒对作家诗人创作所起的作用,却是无论如何不能忽略的。酒桌上面红耳赤的议论,常常使作家诗人进入情感喷发的世界;宴席上微醉的精神状态,常常把作家诗人引向遐想出没的林莽。唯其如此,文学家艺术家与杯中之物结下了不解之缘。既有杜甫的“肯与邻翁相对饮,隔篱呼取尽余杯。”又有李白的“涤荡千古愁,流连百壶饮。”在同我交往的文人学者中,波恩大学的汉学家庞纬先生是一个特别的人物,他只喝酒而不吃饭,一年四季如此。他靠着酒活命,真是一个神人。他平时喝的是威士忌,到我家里来我给他喝长城干白。他一次喝一瓶。喝了酒就侃侃而谈,谈中国的行话、匪话、符咒、神像等等下层文化,其见解的鞭辟入里,实在令我这个中国人望尘莫及。台湾散文作家、日本福冈西南大学中国文学和神话学教授王孝廉先生也是豪饮。我俩对饮,以一瓶为限,不论是五粱液还是董酒,酒完为止,不像他在日本与朋友喝酒那样无所节制。与他对酌,喝酒就是喝酒,海阔天空,但不谈学问也不谈创作。从他的言谈中,却时时感受到他作为一个“流浪”文人的爱国、爱乡、爱中华文化、重朋友情谊的思绪和品格。他在一篇悼念台湾小说作家洪醒夫的散文里说:“你醉我也醉,醉中记得好象有人说如果死了,请不要来坟前献花,而约请朋友到坟前喝酒”。他每到京必来看我的夫人和我,从对酌之中我才能理解了他在《春帆依旧在》、《船过水无痕》、《花落碧岩》等散文集中所表露的那种深深的情怀:深沉的爱和忧患。世纪初有一位学者曾说过一句名言:“有忧患而后有思虑,有忧患而后有知识,有忧患而后有学问,有忧患而后有事业。”孝廉的喝酒,令我感到他身上处处体现着这种忧患意识。有人讥讽地说他整天在喝酒,他说:别人做学问的时候,我在喝酒,别人睡觉的时候,我在做学问。不久前,《四海》杂志发表了他的几篇散文,作家出版社出版了他的专著《中国的神话世界》,我为他感到高兴,也为他喝酒太多担心。  

    每次到外地,朋友们总是尽地主之谊请喝酒。大概有酒才有话题,而且也可以几个人聚到一起,省得一家家地拜访。到贵阳几次,蹇先艾老和主持过《山花》现在主持省作协工作的尹伯生都请我喝过酒。大概是因为我在1980年去贵阳时,写过一篇贵州文坛见闻,结识和评论过一些作家,帮助反映过一些问题,所以大家都把我当作老朋友。最近一次去,酒桌上还有何士光和顾汶光。士光与我相识多年了,我写过《乡场上》的评论,他闻讯赶来,连托鞋都没顾得上换。贵州是酒乡,名酒很多,我也曾有幸领略过一些。士光一看桌上没有茅台,就冲口而说:怎么没有茅台?好,酒我负责啦!第二天他果然提着一瓶茅台来招待所见我,很教我感动了一阵子。蹇老儒雅博学,提携后学,倡导乡土小说,如今业已蔚然成风。他不喝酒,却向我劝酒。士光则近乎豪饮,听说他同茅台酒场的关系也不错。

  我喜欢喝几口酒,但酒量不大,而且喝了酒话就多起来。言多必失。而且酒桌上也不一定都是能谈话的人。俗语说,酒逢知己千杯少,话不投机半句多。我曾碰到过这种事。这种场面实在令人尴尬,自己不快也倒罢了,扫了主人的热情就显得难堪。至于酒祸的事,耳闻目睹的实在不在少数,想到这类事不禁令人心里发紧。谁能保证酒桌上没有“犹大”?近读《艺术家》杂志上的《钟灵的故事》,讲他从文化部静海五七干校回来后,约干校同学小酌。钟灵提议猜谜罚酒,并一连讲了八个政治谜语。那些谜语都是讽刺江青等人的。谁知竟然就在同饮同乐的酒桌上出了一个“犹大”,把钟灵给出卖了。于是钟灵被捕。但愿这种事情已经成为过去,永远成为过去了。经见过这种事情多了,所以喝酒时也就不忘把握分寸,少说出格的话,醉了九十九根神经总还不忘留下一根醒的。可见完全喝醉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。倒是想骂人时就借酒劲放胆地去骂,拉下脸来痛快痛快。这也是喝酒的好处。

 

                    1992年3月26日

发表于《文艺百家》(济南)1992年第1

选入杨耀文选编《那晚在酒中》,京华出版社200511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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